她死后第十七日





等她死的消息真正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她早已死了几天了。

这样的消息,来到之前我感觉不会是真实;来到之后我还是感觉不真实。

并非是没有准备。
其实在今年一月份的时候,她就跟我说过,她大概无多少时光了。

我不知道我当时抱着一种什么心情面对这样的消息。
悲哀,无力,可怜的染料混杂成了我没办法描述的暗色。

用一句话来表达,最相近的是「至少当下她还活着。」

也不过是逃避罢了,除了逃避之外我也做不了任何事。
难道闯进医院对着负责她治疗的医生指指点点吗?
真觉得会有什么代表奇迹的实体或现象出现,拯救她吗?

去逃避也逃不掉,我们连成功逃掉都做不到。
只是希望自己这样同样不乐观的状态多点不心累的时间。

直到我知她死的那日。

她生前很喜欢我做的记录,在死去前几天还在问我记录的进度。

我答应她,要和她的朋友们写一篇奠她的文。

然后犹如许多兴趣使然点子的后来路一样。

大家是因她的死被情绪刺激而来到这。
时间稍微走一段时间,情绪退潮了,就丧失动力了。

我也不会是例外。

我只是记着,写了个开头,其他的则说要在好久之后再写。
等再过一段时间,如果我没有想到怎么写的话,怕是就彻底失去了奠她的心。

直到又有人的事刺激到了我。
我的朋友哭诉的,她被家暴,被家人打进医院的事。

光是听着她的描述,我都会因为情绪过度激动,而出现胃痛恶心的症状。
在那次情绪退潮前的脑海,我几乎全在质问。

“我现在也患有精神疾病,都是不幸的人。”
“我们这种不幸的人,难道注定都要像她一样在不幸中死去吗,我们不配获得真正的幸福吗?”

“我们,连为周边不幸的人做些什么,都做不到吗?”
“难道我们都只能,只能看着不幸的朋友们受苦吗?”

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必须提笔为她写些什么。

回忆她做过什么事,保护过什么流浪者,记录过什么实体,对其他流浪者有些过什么影响。

“……”

她只是一个平凡的人,没做过什么顶天立地的大事。
对其他人的影响,也还在普通的范围内。

“……”

她确实有过很独特的坚持,但这份坚持直到她死去也没有什么成果。

“……”

她死前曾经哀求过一个把她伤的不小的人,希望他回来。
不过最后也那人的作为,还是彻底让她死了心。

“……”

坏的地方也有,她很轴,总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和人杠上,最后落个不欢而散和被处罚的境地。
还有一些更极端的事件其实大多是谣传,不过我也失去了辨别它们的心力。

“……”

她的故事,看起来只是倒霉不幸,有对有错的正常人而已,没有什么瞩目的明星。

“……”

我受够了。
一个人死去,她生前只要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就不该成为任何不怀恋她的理由。

因为她死去了,她不会再回来了,所以要作她的祭奠,就是这么简单。

她的性格,她让人怀恋的地方,她帮助过的人,都不是最重要的地方。

只是因为她不幸的一生没有获得任何她应有的待遇,我才不想让她连死都这么窝囊。

我没那么高尚,她也没有。
不选择死的原因也不需要任何美化,都只是因为自私的求生本能而已。

好心好意对待他人也不是因为想成为什么圣人,单纯因为希望自己不幸的时候也有人拉一把自己。

我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人,我行动起来只是因为我透过她的这面镜子,看到了更令我可怕的事情。

等下次不幸再次发生在我的同伴的身上的时候,我也只会被刺激一下之后选择淡忘。

至少现在的我不会接受,当时听着同伴的哭诉,下定决心要解决些什么的我也不会接受。
所以我现在拿起笔来,至少要在此处里留下她的痕迹。

至少显得有人在祭奠她的死去,甚至连曾不相识的人都会在此处留下“R.I.P”。

至少她这次,终于算是幸运一回了吧……

所以……

你会看到我为你办的葬礼吗?

或许在你离开理性,灰暗的客观世界之后。会来到一个感性,彩色的主观世界。

在这个由英雄主义,反抗命运,正义斗争所组成的世界里。
你这次会是故事的主角。
你所做的不再是白费,最后的结局也不是默默无闻的死去。

在这个故事里,你一定会是一个英雄。

你现在,一定正是被不幸迫害的人们的一个缩影,也正代表所有遭受不幸的人们。
对着一切不幸的根源,发起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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