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九宫解难迷，见一古郭立于前
行至其中探其秘，所见写诗以记之
残日坠尽天如墨，古郭浮空接冥壑
雉堞倾颓嵌骨殖，谯楼斑驳挂魂幡
街衢不辨泥与血，只闻风过响环佩
青瓦叠叠覆鬼炱，朱户半开漏幽火
忽逢南市卖浆者，面如败絮眼空豁
“客从何来携生气？莫近深巷避槐柯”
言未毕时风骤起，卷落檐角纸衣多
纷纷飘逐如蝴蝶，触着墙根化磷火
西行渐入旧坊市，肆中罗列皆鬼器
玉梳梳断生前发，银钏系残腕上肌
老媪坐门缝纸钱，稚魂扑蝶戏阶砌
见我驻足皆不语，瞳中碧焰微微起
初宿荒祠尚觉冷，肌肤犹带人间影
枕下时闻蛩泣血，檐头每见鼠拖骨
三日渐觉衣带宽，五夜已无肌骨硬
举手轻如风中絮，转身悄似檐下铃
偶过故宅认门楣，恍惚曾是人间第
阶前石臼舂旧梦，窗里灯影摇前事
忽见妪来唤“儿归”，容貌依稀似先慈
欲扑还疑非旧影，指尖触处化烟丝
街东有井名“忘川”，井中倒影非人面
初看犹带眉间痣，再看已无颔下髯
掬水欲洗尘中色，水入掌心皆化烟
忽闻邻叟笑相语：“洗去凡胎即入仙”
淹留半月光景换，渐与诸鬼同往返
朝随残魄拾败簪，暮逐游魂戏飞盏
昔日人间衣食念，如今只剩风前叹
偶见新客立街心，怯怯犹持故时伞
我欲上前告其险，开口已无寻常言
喉间只作咿哑响，指尖空指来时路
新客惊看我形容，面色煞白如遇虎
慌忙奔窜似避蛇，不知自身亦将故
忽有旧识拍吾肩，青衫褴褛鬓如菅
“君来恰满三十日，可记人间有归鞍？”
我瞠目时难作答，回看自身衣上斑
原来青衫皆鬼氅，袖中唯有纸钱寒
夜归独倚断墙下，听尽残更与残漏
一城鬼语渐相杂，半榻游魂共昏昼
忽忆人间春正好，桃花满径柳垂袖
欲寻来路已茫然，唯有孤影随灯瘦
忽闻谯楼打更鼓，一声敲碎生前愫
再看满街皆旧识，或笑或啼或来去
“此身原是烟霞质，何必还寻人间土”
语罢同登月下阶，共逐流萤过深树
我亦随之踏虚行，步步轻如履云絮
回看身后旧行迹，已化青烟没尘雾
一城灯火寂如初，唯有游魂伴残露